凡煙小說

第二回飯! (7)

關燈
他這主官見過不只一次,知道視覺效果有怎樣的沖擊力,這姑娘竟半點不害怕

意識回歸時,溫元思註意到自己盯著姑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非常不禮貌。

他清咳一聲,走到宋采唐身側。

宋采唐看到屍體,就明白了之前溫元思的話。

只求幫忙確認身份,不求分析死因

因為屍體死因太明顯,是被人毆打致死。

拳印,扼痕,皮下出血,肌肉出血,弧形挫裂創,骨折,以及

宋采唐伸手按向腹部,內臟損傷出血。

死者生前遭受了強度極高,極猛烈的毆打。可死者正值壯年,身材魁梧高大,肌肉也很豐富,什麽樣的人,能把他打成這樣?

宋采唐眉頭微蹙,看向死者的臉。

死者的臉被硬物,比如說石頭,磚塊一樣的東西,拍打的變了形,整張臉血肉模糊,深深陷下,眉眼鼻唇分不清哪是哪,更別說看的清楚了。

大約因為此,溫元思才想請她幫忙確定死者身份。

五官被砸爛,看不到死者眼睛,無法從角膜渾濁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宋采唐拿起屍體胳膊動了動,發現屍僵已經消失,屍斑分布多在屍體枕部,項背,腰臀及四肢後側,全是仰臥與屍臺接觸的位置,顏色紫紅,指壓不退色,翻轉不轉移

哪怕屍體尚未出現腐敗綠斑,她也能確定,死者死亡時間超過五天,根據眼下低溫推測七八天,也是有的。

再看了看死者的背,以及身上衣服,背有被拖拽傷痕,衣服上染有青草汁液——

與山間味道頗為相似。

她轉頭看溫元思,目光清澈通透:“第一案發地點,可是在後山,林草之間?”

溫元思眸內滑過一絲暗光,唇角帶起笑意:“我祖母同你說的?”

宋采唐搖了搖頭,笑了,指著屍體:“他告訴我的。”

溫元思若有所思。

進房間一盞茶時間,宋采唐沒說話,一直在看屍體,而且案情相關他並沒同祖母說過。祖母知道的,只是死者死亡日期,身份無法確認,以及他在發愁,具體細節,一無所知。

232.案結

此為防盜章 她以前病著, 不方便, 這好了, 怎麽也得見回人不是?

房間裏有兩個新丫鬟,畫眉搶著活兒幹,嘴巧的不行,把表小姐誇的天下地下,琴秀呢,不言不語,實則一邊盯的特別準, 但凡宋采唐需要點什麽, 別人沒立刻瞧出來,她一準見縫插針的伸手。

青巧那眼皮翻的

嗯, 她還知道醜, 註意背著點自家小姐。

可宋采唐是誰?現代驗屍官, 觀察力不是蓋的,早就看到了。

青巧小丫鬟臉圓圓,眼圓圓,有股子天真少女的萌勁, 還特別忠心護主。相處這麽久, 沒誰比她更能解讀宋采唐需要什麽, 但早上起來事情多,她不可能全部一下子做了, 有緊著的, 就有靠後的。

之前, 所有活她慢慢忙,也不顯什麽,現在麽有人搶了。

青巧在背後狠瞪搶事最勤快的畫眉,以前沒見你們這麽殷勤呢!

宋采唐拉了下小姑娘的手——

夠了啊,別太過。給人記恨不好。

青巧就討好的笑:“我們小姐最聰明,最大度,最好看啦!”

宋采唐:

可真是,討好諂媚都不得章法。

青巧知道自家小姐心裏什麽都明白,自己這個‘最貼心一等丫鬟’的地位不會不保,不再跟別人別苗頭,一邊忙活著伺候宋采唐,一邊把畫眉琴秀指揮的團團亂。

琴秀倒沒什麽,反正畫眉太會搶,她沒太多表現的地方,這樣正好讓表小姐看看她的本事。

畫眉氣的不行。

論家世論資歷論學過的東西伺候人的本事,青巧算老幾?不過幾個大錢買回來的野丫頭!

可到了別人的地盤,沒混熟前,有氣也得憋著

等跟表小姐混熟了看,她頭一個收拾了青巧!

眼看著宋采唐收拾的差不多,畫眉看了眼外面天色,笑著提醒:“時候不早了,青宜院想必等著了,表小姐,咱們現在就出門吧?”

青宜院,是張氏住的院子。

宋采唐看了眼青巧。

青巧立刻挺腰,溜圓眼睛看著畫眉:“誰說小姐要去青宜院了!”

畫眉猶豫了下:“可小姐這般是要請安的?”

“請安當然要請,可誰告訴你,咱們關家就一個青宜院的主子得請安?你把老夫人放在哪裏了!”青巧說的這叫一個理直氣壯。

畫眉咬唇:“老夫人病了”

“就是因為病了,才更該盡孝!”

青巧叭叭把畫眉訓了一頓,悄悄看向宋采唐,朝自家小姐表功。宋采唐只回了個帶笑的眼神,她就美的不行,尾巴翹上了天。

因這一通,畫眉被打壓的暫退,陪著一起出門的丫鬟自然是琴秀。

琴秀目光閃了閃,規規矩矩的福身行禮:“婢子伺候小姐。”

畫眉看著三人身影遠去,眸底浮出一抹陰色,狂個屁!

以為這樣就能氣著夫人了?

還有琴秀,現在你瞧著得意了,咱們回來再看!

琴秀是個穩的,不愛說話,於是宋采唐安靜了一路。

到了老夫人住的松鶴堂,守門的小丫鬟早早傳了話,一個周身爽利,笑容溫和的媽媽親站在門前,給宋采唐打簾子。

青巧小聲提醒:“這是老夫人屋裏的徐媽媽。”

宋采唐便微笑:“多謝徐媽媽。”

徐媽媽當沒看到這對主仆的私語,伸手道:“表姑娘這邊請。”

一路穿過正廳,轉過屏風,拂起珠簾,宋采唐才進了老夫人的屋子。

房間很大,布置的不算優雅,也不算富貴,用了很多花花綠綠的民間飾物,比如草編,比如戲劇臉譜,比如木質的石質的東西,頗有熱鬧煙火氣,很是歡快。

房間裏除了丫鬟婆子,兩位小姐十分顯眼。

“大姐,三妹。”

宋采唐一一行禮,見過關清和關婉,這才走到床前,小心的看向床上躺著的人——她的外祖母,白氏。

神色微怔。

大家滿嘴都是老夫人老夫人,她以為外祖母有多老呢,實則外祖母並不怎麽顯老,只兩鬢稍稍有些霜色,眼角有皺紋,但皮膚很好,唇色帶紅,蓋著被子看不出體態,閉著眼睛看不出眼神,可整個人的感覺,一點也不像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關清端著空了的藥碗,輕聲道:“這風寒易過人,你就站在這看看,別往前了,祖母剛剛吃過藥,現在有些不舒服。”

宋采唐仔細看了看白氏樣子,眼角有淚漬,面色微紅,呼吸有些快,聲音也放的很輕:“可是咳的厲害?”

關婉拿帕子輕輕擦了擦白氏眼角,大眼睛裏汪著一汪水,幾乎要跟著掉眼淚了:“祖母這次生病,總是咳,白日還好,晚間咳的厲害,總睡不踏實,這睡不好,病可怎麽能好?”

關清拉開即將要掉金豆豆的妹妹:“祖母沒事,再吃幾劑藥就會好,你別瞎操心,擾了祖母養病。”

關婉也知道病人前掉眼淚不好,可她真是見不得祖母這模樣

幹脆就著關清一拽,站起來背過身,深呼吸。

就在這時,白氏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顆粽子糖,迅速塞到了嘴裏。

宋采唐:

她看了看左右,關清正在把藥碗往桌上放,關婉正在深呼吸,房間裏丫鬟婆子,一個兩個悶著頭,沒人出聲。

外祖母這樣,也沒有人看到。

白氏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詭異目光,突然睜眼,迅速朝她眨了眨。

宋采唐:

她第一次發現,一個眼神,僅只一個眼神,能表達出那麽豐富的含義。

有擔心,好像在問,你病好啦?

有欣慰,我的乖乖外孫女真的好了,可惜我倒病了不能抱抱!

有期待,等祖母病好,定要好生和你親香親香!

有叮囑,吃糖的事,是咱們的秘密,不準和別人說喲。

甚至還有托付,關清關婉兩個不懂事的丫頭,你多擔待!

宋采唐覺得,自家外祖母絕對是個人才。

偷糖吃肯定是關清關婉得過醫囑,不讓她吃甜的。

一屋子丫鬟婆子,還有倆孫女,宋采唐也不想老人家失了面子,只得閉口不提。

不過她說了個建議:“我瞧著祖母似有清減,是不是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不若讓廚下去煎些梨汁,止咳化痰。”

“是胃口不好,”關婉憂心忡忡,“可梨是甜的,大夫說最好不要吃甜,而且祖母只是咳,沒有痰”

宋采唐嘆了口氣。

咳成這樣,還吃糖,現在沒痰,很快也要有了。

這方向幫不成,宋采唐只得遺憾的改了個方向:“那煎些蘿蔔汁?補氣涼血。”

這個倒是可以

關婉小蘿莉相當勤快,當即提著裙角跑了出去:“我這就去!”

關清看著宋采唐,若有所思。

宋采唐仔細看了看外祖母的面色,問了些問題,確定這病應該不大,就是一般的風寒感冒,可不能急,就算吃藥,也得有個恢覆期,過幾天就會好。

“大姐莫憂心,外祖母這病定然不日轉好。”

關清點了點頭。

見白氏似乎睡了,她拉著宋采唐去了外間,打發開眾人,皺著眉問她:“我問你,你屋子裏多的兩個丫鬟,是怎麽回事?不想要不會找借口,回給我麽?”

宋采唐笑了。

這位大姐嘴上說著不管,實則一直在暗裏關心。

“大姐莫擔心,我心裏有數。”

她長眉映著陽光,眸底黑的發亮,唇角笑意透著慧黠。

關清怔了怔,方才淺淺笑了。

她輕輕戳了下宋采唐的腦門:“你真的心裏有數,才好。”

看到門外兩個丫鬟,再看看宋采唐今天的穿著打扮,關清就知道,這邊請完安,宋采唐還得往青宜堂。

她故意留了宋采唐很久,直到感覺時間差不多,才放宋采唐離開。

宋采唐知道關清在天華寺遇到了命案,本想問一問,看有沒有機會,但看關清的樣子

不是時機。

宋采唐走後,關清走到白氏床邊,看著閉著眼睛,似乎睡的很香的祖母,幽幽嘆了口氣:“祖母,您又偷糖吃了吧。”

這邊,青宜院裏,張氏等人等的眼睛微瞇,面色發緊。

關蓉蓉更是,幾乎咬碎了銀牙:“咱們一大早起來等她,她倒好,現在還不來!”

看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明媚如春光韶華的少女臉龐,張府尹雙目放光,心中激動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竟有這麽大本事。剖屍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她真就能做的好,做的完美,下刀精準,剖完還能把屍體原樣還原,震的所有人不敢說話,不敢動彈

這哪裏是嬌俏少女啊,這是老天爺送上門的功績!

用的好,今年的考評升遷不用愁了!

“宋姑娘——”張府尹拱著手上前,咧開笑,笑容極盡誠懇,“姑娘一手本事驚天地泣鬼神,在咱們大安朝,正正經經是頭一回,從來沒見過!姑娘大才,某今日能開此眼界,實乃大氣運,榮幸之至啊!”

宋采唐微笑:“府尹大人謬讚了,我只是對此感興趣,特意深入研究了解過,當不得如此誇獎。”

“姑娘切莫謙虛,人之軀體何其覆雜,姑娘能做到此,不知下了多少心思,委實厲害,該由我輩佩服仰望!”

張府尹對著宋采唐誇了又誇,在他嘴裏,宋采唐簡直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下界來指點勞苦大眾的,怎麽誇都不過分!

“姑娘如此厲害,想來師父技藝肯定更高,不知師承——”

宋采唐一直看著張府尹。

張府尹把她誇成了花,她卻並不是真正十六歲的純真少女,什麽都不懂,被人一誇就臉紅,她直覺張府尹有目的,現下一聽,果然。

張府尹面泛紅光,眸底有異芒閃爍,顯然對這解剖驗屍本領非常口水,很想得到助力。

她畢竟是女人,行走於世難免不方便,若有個師父,一切就解決了。

而且看中了,想用她,怎麽用?哄著用,捧著用,嚇唬著用,還是隨便用?

總得搞清楚身份來歷,脾氣稟性,接下來的事,才好配合著調整出合適的態度計劃

宋采唐並不反感張府尹行為,官場之中,各種利益牽扯,她很理解。

本來她的目的裏,第一步,就是讓自己有被用的價值。

但怎麽用,得她說了算,不能別人說什麽是什麽,被牽著鼻子走。

“這個倒要讓府尹大人失望了。我之前後腦受過重傷,前番種種忘了個幹凈,莫說師承,連我生父長什麽樣子,我現在都想不起來。”

233.慟哭

此為防盜章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宋采唐卻免不了這一遭。

她以前病著, 不方便, 這好了,怎麽也得見回人不是?

房間裏有兩個新丫鬟,畫眉搶著活兒幹,嘴巧的不行, 把表小姐誇的天下地下, 琴秀呢, 不言不語,實則一邊盯的特別準,但凡宋采唐需要點什麽,別人沒立刻瞧出來,她一準見縫插針的伸手。

青巧那眼皮翻的

嗯, 她還知道醜,註意背著點自家小姐。

可宋采唐是誰?現代驗屍官, 觀察力不是蓋的,早就看到了。

青巧小丫鬟臉圓圓,眼圓圓, 有股子天真少女的萌勁,還特別忠心護主。相處這麽久, 沒誰比她更能解讀宋采唐需要什麽, 但早上起來事情多, 她不可能全部一下子做了, 有緊著的,就有靠後的。

之前,所有活她慢慢忙,也不顯什麽,現在麽有人搶了。

青巧在背後狠瞪搶事最勤快的畫眉,以前沒見你們這麽殷勤呢!

宋采唐拉了下小姑娘的手——

夠了啊,別太過。給人記恨不好。

青巧就討好的笑:“我們小姐最聰明,最大度,最好看啦!”

宋采唐:

可真是,討好諂媚都不得章法。

青巧知道自家小姐心裏什麽都明白,自己這個‘最貼心一等丫鬟’的地位不會不保,不再跟別人別苗頭,一邊忙活著伺候宋采唐,一邊把畫眉琴秀指揮的團團亂。

琴秀倒沒什麽,反正畫眉太會搶,她沒太多表現的地方,這樣正好讓表小姐看看她的本事。

畫眉氣的不行。

論家世論資歷論學過的東西伺候人的本事,青巧算老幾?不過幾個大錢買回來的野丫頭!

可到了別人的地盤,沒混熟前,有氣也得憋著

等跟表小姐混熟了看,她頭一個收拾了青巧!

眼看著宋采唐收拾的差不多,畫眉看了眼外面天色,笑著提醒:“時候不早了,青宜院想必等著了,表小姐,咱們現在就出門吧?”

青宜院,是張氏住的院子。

宋采唐看了眼青巧。

青巧立刻挺腰,溜圓眼睛看著畫眉:“誰說小姐要去青宜院了!”

畫眉猶豫了下:“可小姐這般是要請安的?”

“請安當然要請,可誰告訴你,咱們關家就一個青宜院的主子得請安?你把老夫人放在哪裏了!”青巧說的這叫一個理直氣壯。

畫眉咬唇:“老夫人病了”

“就是因為病了,才更該盡孝!”

青巧叭叭把畫眉訓了一頓,悄悄看向宋采唐,朝自家小姐表功。宋采唐只回了個帶笑的眼神,她就美的不行,尾巴翹上了天。

因這一通,畫眉被打壓的暫退,陪著一起出門的丫鬟自然是琴秀。

琴秀目光閃了閃,規規矩矩的福身行禮:“婢子伺候小姐。”

畫眉看著三人身影遠去,眸底浮出一抹陰色,狂個屁!

以為這樣就能氣著夫人了?

還有琴秀,現在你瞧著得意了,咱們回來再看!

琴秀是個穩的,不愛說話,於是宋采唐安靜了一路。

到了老夫人住的松鶴堂,守門的小丫鬟早早傳了話,一個周身爽利,笑容溫和的媽媽親站在門前,給宋采唐打簾子。

青巧小聲提醒:“這是老夫人屋裏的徐媽媽。”

宋采唐便微笑:“多謝徐媽媽。”

徐媽媽當沒看到這對主仆的私語,伸手道:“表姑娘這邊請。”

一路穿過正廳,轉過屏風,拂起珠簾,宋采唐才進了老夫人的屋子。

房間很大,布置的不算優雅,也不算富貴,用了很多花花綠綠的民間飾物,比如草編,比如戲劇臉譜,比如木質的石質的東西,頗有熱鬧煙火氣,很是歡快。

房間裏除了丫鬟婆子,兩位小姐十分顯眼。

“大姐,三妹。”

宋采唐一一行禮,見過關清和關婉,這才走到床前,小心的看向床上躺著的人——她的外祖母,白氏。

神色微怔。

大家滿嘴都是老夫人老夫人,她以為外祖母有多老呢,實則外祖母並不怎麽顯老,只兩鬢稍稍有些霜色,眼角有皺紋,但皮膚很好,唇色帶紅,蓋著被子看不出體態,閉著眼睛看不出眼神,可整個人的感覺,一點也不像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關清端著空了的藥碗,輕聲道:“這風寒易過人,你就站在這看看,別往前了,祖母剛剛吃過藥,現在有些不舒服。”

宋采唐仔細看了看白氏樣子,眼角有淚漬,面色微紅,呼吸有些快,聲音也放的很輕:“可是咳的厲害?”

關婉拿帕子輕輕擦了擦白氏眼角,大眼睛裏汪著一汪水,幾乎要跟著掉眼淚了:“祖母這次生病,總是咳,白日還好,晚間咳的厲害,總睡不踏實,這睡不好,病可怎麽能好?”

關清拉開即將要掉金豆豆的妹妹:“祖母沒事,再吃幾劑藥就會好,你別瞎操心,擾了祖母養病。”

關婉也知道病人前掉眼淚不好,可她真是見不得祖母這模樣

幹脆就著關清一拽,站起來背過身,深呼吸。

就在這時,白氏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顆粽子糖,迅速塞到了嘴裏。

宋采唐:

她看了看左右,關清正在把藥碗往桌上放,關婉正在深呼吸,房間裏丫鬟婆子,一個兩個悶著頭,沒人出聲。

外祖母這樣,也沒有人看到。

白氏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詭異目光,突然睜眼,迅速朝她眨了眨。

宋采唐:

她第一次發現,一個眼神,僅只一個眼神,能表達出那麽豐富的含義。

有擔心,好像在問,你病好啦?

有欣慰,我的乖乖外孫女真的好了,可惜我倒病了不能抱抱!

有期待,等祖母病好,定要好生和你親香親香!

有叮囑,吃糖的事,是咱們的秘密,不準和別人說喲。

甚至還有托付,關清關婉兩個不懂事的丫頭,你多擔待!

宋采唐覺得,自家外祖母絕對是個人才。

偷糖吃肯定是關清關婉得過醫囑,不讓她吃甜的。

一屋子丫鬟婆子,還有倆孫女,宋采唐也不想老人家失了面子,只得閉口不提。

不過她說了個建議:“我瞧著祖母似有清減,是不是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不若讓廚下去煎些梨汁,止咳化痰。”

“是胃口不好,”關婉憂心忡忡,“可梨是甜的,大夫說最好不要吃甜,而且祖母只是咳,沒有痰”

宋采唐嘆了口氣。

咳成這樣,還吃糖,現在沒痰,很快也要有了。

這方向幫不成,宋采唐只得遺憾的改了個方向:“那煎些蘿蔔汁?補氣涼血。”

這個倒是可以

關婉小蘿莉相當勤快,當即提著裙角跑了出去:“我這就去!”

關清看著宋采唐,若有所思。

宋采唐仔細看了看外祖母的面色,問了些問題,確定這病應該不大,就是一般的風寒感冒,可不能急,就算吃藥,也得有個恢覆期,過幾天就會好。

“大姐莫憂心,外祖母這病定然不日轉好。”

關清點了點頭。

見白氏似乎睡了,她拉著宋采唐去了外間,打發開眾人,皺著眉問她:“我問你,你屋子裏多的兩個丫鬟,是怎麽回事?不想要不會找借口,回給我麽?”

宋采唐笑了。

這位大姐嘴上說著不管,實則一直在暗裏關心。

“大姐莫擔心,我心裏有數。”

她長眉映著陽光,眸底黑的發亮,唇角笑意透著慧黠。

關清怔了怔,方才淺淺笑了。

她輕輕戳了下宋采唐的腦門:“你真的心裏有數,才好。”

看到門外兩個丫鬟,再看看宋采唐今天的穿著打扮,關清就知道,這邊請完安,宋采唐還得往青宜堂。

她故意留了宋采唐很久,直到感覺時間差不多,才放宋采唐離開。

宋采唐知道關清在天華寺遇到了命案,本想問一問,看有沒有機會,但看關清的樣子

不是時機。

宋采唐走後,關清走到白氏床邊,看著閉著眼睛,似乎睡的很香的祖母,幽幽嘆了口氣:“祖母,您又偷糖吃了吧。”

這邊,青宜院裏,張氏等人等的眼睛微瞇,面色發緊。

關蓉蓉更是,幾乎咬碎了銀牙:“咱們一大早起來等她,她倒好,現在還不來!”

可眼下怎麽回事?

宋采唐不願意過來?

不用人提醒,她的目光就飄到了關蓉蓉身上。

關蓉蓉心底還在翻騰,一時心虛一時生氣,宋采唐一個寄人籬下的傻楞子,剛剛醒來,什麽都不會,憑什麽得了李老夫人眼緣,一眼相中?憑什麽這人不是她!

234.宋采唐,你的規矩呢?

此為防盜章

可碗已經摔碎了, 拼都拼不起來,她再怎麽辯都沒用,反倒被大小姐拎著, 扔到了掌理中饋的主母, 張氏面前。

關清把人送到張氏面前,冷著臉說這家裏的規矩,她也是不懂了。

一個下人,再是管事,再有臉面,也是寫了賣身契的, 誰給她的膽子, 同主子叫板?碗洗不幹凈還有理了?這家裏到底姓關還是什麽,她這個大小姐看到事情不對,連個話都不能說了?

“管事媽媽道了歉,大小姐還是沒饒”

琴秀是青宜院送來的人, 說話帶著小心與偏向,不會在宋采唐面前說關清壞話, 事關張氏的部分,也略有含糊美化,但宋采唐還是立刻就聽明白了關竅。

關清摔的碗是大廚房裏所謂成套的碗,與外祖母白氏用過的,張氏桌前用過的, 一模一樣。

以這碗作筏子, 推這管事媽媽到面前, 別人不明就裏,瞧不出來,張氏心裏肯定有數。

宋采唐不禁在心中喝彩,她這位大表姐,可真是雷厲風行。

離她叫青巧傳話提醒,到今番發作,不過一天。一天時間,關清不但查清了問題,找到了關鍵作案人,還把人推到張氏面前,當面打臉發作。

這驚人的行動力,對家中下人的掌控度,夠辣的脾氣——

張氏當時恐怕臉都要臊沒了。

這哪裏是在罵管事媽媽,這是在罵她啊!

宋采唐呷了口茶:“舅母怎麽說?”

琴秀看著表小姐一如既往的英慧眉眼,無波面龐,心裏有些打鼓,不敢添油加醋,把後面的事一塊說了。

宋采唐聽了,心內嘖嘖,很是佩服這便宜舅母張氏。

關清打到她臉上,指桑罵槐,決意要打發了大廚房一票人,裁掉張氏的有力臂膀,張氏竟然沒杠上,把這事合血吞了,不但吞了,還說關清打的好,打的妙,大家小姐就該有這脾氣,下人就是下人,不管做了什麽事,事做沒做對,讓主子不高興,就是錯了,該打,該罰!

關清只說把人賣出去,張氏直接當場叫來人牙子,厲面囑咐,一定要賣到最臟最差最惡心的地方!

不但這樣,張氏還非常感激關清看出家中問題,提醒了她這個做主母的,該好生清查管教一下下人了。

當即,張氏就下發了命令,今日起,家中要緊閉門戶,把所有下人清查一遍,力求不再有類似的發生。在此期間,非采辦等必須出門的下人,到她這裏領牌子限制進出外,所有下人都不能妄動,不能出門,連在門口見外人都不行。

琴秀:“因事關重大,夫人請家中各主子也註意一二,莫要出門。大小姐應了。”

宋采唐眼梢垂下,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若有所思。

關清能借機會處理張氏的人,張氏便也可以趁機處理關清的人,這個清查下人,不能出門,就是張氏的回應了。

張氏不但能不要臉,腦子也很好使,瞬間就能改變套路,反擊回來。

關清和張氏,不管自身實力如何,智力如何,天生位置就差著一截。

張氏是已婚婦人,長著輩份,關清卻是閨中姑娘,喊張氏一聲伯娘。客氣處著,自然兩廂安好,但若有了矛盾,張氏天生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壓關清一頭。

此番張氏舉動,目的大約有二,一是順勢理查清除關清在家中各位置的幫手;二是同她這個主母不同,關清是關家大商行的東家,不可能天天呆在家裏不出門,不見外客,每三日裏,她必要查看各處生意賬目

擺在關清面前有兩個選擇,要不,她聽伯娘張氏的話,乖乖呆在家裏,任羽翼被剪,商行生意不顧,失去信譽,日後再想接管鋪子,好生管理,就難了;要不,她不聽張氏的話,一意孤行,該幹什麽幹什麽

這樣,張氏就有理由黑她了。

不聽長輩的話,忤逆不馴,桀驁潑辣,在家中說什麽是什麽,連狠狠打發一家子下人的事,長輩都隨她了,結果長輩只想清查家裏幾天,讓她給個面子靜一會兒,她都不肯

這樣的姑娘,能有什麽好名聲?

關清可是還沒嫁人呢。

本來就老姑娘了,這名聲再傳出去,以後怎麽辦?誰還敢說親?

宋采唐垂眸看著杯中沈浮茶葉,細細思忖,理清內裏每個點,心中緩緩嘆了口氣。

這一來一去,關清和張氏彼此心知肚明怎麽回事,面上不見血光,只有笑臉,可結果,卻是傷筋動骨,比流血還狠。

這就是宅鬥

她有些擔心,想去看看關清。

最近外祖母白氏病情未愈,關清關婉兩個姑娘幾乎長在了松鶴堂,宋采唐幹脆直接去看外祖母。

外祖母這次是真的吃了藥,正睡著,沒有悄悄偷糖吃。宋采唐看了看外祖母面色狀態,見還不錯,心就放下來,跟著關清去了外間。

“婉婉呢?”她沒看到關婉。

關清親手執壺,給宋采唐倒了茶:“聽說祖母的藥親自熬比較好,她連下口的飯都不願意讓廚房做了,自己去忙了。”她將茶盞放到宋采唐面前,一句話說的意味深長,“這件事,我得謝你。”

宋采唐聽微微一笑,端著茶輕輕啜了一口:“那也是我外祖母呀。”

比起這件事,她更關心的是接下來的以後。

她看看關清,又看向張氏青宜院的方向:“你這裏可還行?”

關清一邊眉梢挑起來,聲音仍然冷清:“不過少賺點銀子,我還折得起。”

見宋采唐大眼睛裏汪著水,眸底還是擔憂,關清無奈,瞪了她一眼:“別人小看我的本事,你也小看?”

“我可不敢,”宋采唐見關清眸底清亮,神態自信,沒一絲勉強,心裏便有了數,也能開玩笑了,“我一回來,就聽人在傳大表姐英姿,那氣勢,那派頭,可英雄了,讓我等膽小姑娘好生羨慕!”

關清就笑了:“多大的人了,別學那小丫頭貧嘴。”

宋采唐和關清說了會兒話,越發覺得自己白擔心了一回,這宅鬥場,關清並沒有戰敗勢弱,也不怕張氏手段,人家厲害著呢。

不過說話的這段時間裏,時不時的,關清眉眼裏會露出一絲淺淺顧慮,似有似無。

為什麽?

宋采唐長眉蹙起。

不過想想,這年紀的閨閣姑娘,誰沒點操心事?與這次宅鬥沒關系就行。

話說的差不多,宋采唐起身告辭:“那我走了。”

“等等,”關清一個眼色,站在她身後的心腹大丫鬟春紅站出來,遞給宋采唐一個小匣子,“這個,你收著,沒了再問我要。”

宋采唐一接過那小匣子,就知道裏面放的是錢。

春紅方才消失了一陣,原來就是聽關清吩咐,去拿錢了?

“你記著,咱們家缺什麽差什麽,就是不差這個,別不好意思要,”關清還皺著眉挑剔宋采唐鬢邊綰發金梳,“瞧你頭上戴的那個,連著三天了都是它,咱們家是養不起你了?還是你這塊腦子沒醒,花錢都不會?被人笑話寒酸很好聽很開心麽?”

又來了。

大姐的關心總是透著別扭。

宋采唐抱著盒子,甜甜一笑:“行了大姐,我知道了,會使勁花錢的,到時候別嚇著你!”

關清冷哼一聲,眉眼斜挑,自信又驕傲:“你倒嚇我一個看看啊。”

宋采唐:

行,你能掙錢,你厲害!

嗯,不止掙錢,宅鬥找大表姐,肯定靠譜!

就在宋采唐思忖關清此舉意味著什麽,是因擔心她過來迎接,還是其它時,關清就說話了。

“好不容易清醒了,不顧惜著點身子,自己走回來算怎麽回事?叫人過來傳個信,派個車馬轎子能有多難?瞧你這臉白的,風一吹就能倒了!”

關清蹙著眉,數落了幾句,就叫人:“把常給表姑娘看病的大夫請進府,現在就去,好生開兩幅藥,問問清醒了怎麽調理最好?吃什麽,喝什麽,註意什麽!”

說了一通,看到宋采唐身上衣服,關清眉頭皺的更緊:“還有這穿的,也太難看了,春紅,把我房裏新做的兩箱衣服擡到表小姐屋裏,再去庫裏多挑幾匹料子,讓人緊著過來伺候,表小姐還沒正經春裝呢!”

一照面,吃穿住行帶衣服首飾,關清關照了個遍。

青巧擔心自家小姐誤會,悄悄朝宋采唐使眼色,想告訴她大小姐脾氣一貫這樣,其實人並不壞——

她這眼色還沒遞出去呢,旁邊就來人了,一來就大呼小叫,直懟關清。

“我說大姐啊,這表小姐怎麽也是嬌客,姓宋不姓關,你別跟教訓自家婆子下人似的指著鼻子罵行不行?”

眉細眼圓,眼角尖尖,正是關蓉蓉。

關蓉蓉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近,眼神直直看向宋采唐,很快把人看了個清楚。

她早知道,這位表姑娘生的很漂亮,一雙長眉,一管高鼻,曼妙又透著英氣,氣質非常獨特。

沒想到,這人清醒過來,眼睛裏恢覆神采的樣子,竟這般亮眼。

似夏日湖水,似秋夜繁星,熠熠生輝,充滿了光芒與智慧

看著就人生氣,恨不得想把那雙眼睛挖出來!

關蓉蓉手裏帕子攥緊,尖尖眼角瞥一眼關清,說出口的話更加不客氣了:“表小姐就算有錯,也有規矩管著,上面有我娘,再上面有祖母,大姐就別多此一舉了!”

說完話,她還去挽宋采唐的手,似乎十分親密,感情特別好:“你別怪大姐,她就是這性子,心粗,整日裏只顧抱著帳本子算錢,不知道心疼人。沒事,她不心疼你,姐姐我心疼你呀。”

宋采唐長睫微閃,看看關清,再看看關蓉蓉,眸底一片意味深長。

這真是,被人當傻子看了。

不說關清是不是特意來迎她接她,就算是路過,願意等她一等,也是情分。至於那些話

世上總有一些人,性格與眾不同,不大會說關心的話,每每都會弄巧成拙。

關清話說的不大中聽,可每個吩咐,都在給她帶來實在好處,大夫,衣食,住行,對身體的關心,什麽都有。

235.撕X的境界

此為防盜章 看著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 明媚如春光韶華的少女臉龐, 張府尹雙目放光, 心中激動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是真沒想到,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竟有這麽大本事。剖屍啊,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她真就能做的好, 做的完美,下刀精準, 剖完還能把屍體原樣還原,震的所有人不敢說話,不敢動彈

這哪裏是嬌俏少女啊, 這是老天爺送上門的功績!

用的好, 今年的考評升遷不用愁了!

“宋姑娘——”張府尹拱著手上前, 咧開笑, 笑容極盡誠懇, “姑娘一手本事驚天地泣鬼神, 在咱們大安朝, 正正經經是頭一回, 從來沒見過!姑娘大才,某今日能開此眼界, 實乃大氣運, 榮幸之至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